案子很简单。就是一个男人,被他妻子告到县衙,说丈夫终日里只管他自己酒足饭饱,完全不管家中妻儿的死活。把那男人传到堂前一问,男人说他自己也没钱买食物,每次都是去朋友那里蹭吃蹭喝的。父亲问他为何不顺便给家中的妻儿带些食物回去充饥,或者借些钱先给妻儿买些吃食。他说自己好歹是个秀才,如何能做那些有失颜面的事呢?父亲没说什么,放他回去了。我当时大约十来岁,听说后,很气愤地问父亲,不管妻儿的死活,只管自己逍遥,难道就不该治他的罪吗?父亲摸着我的头,叹气道,夫妻之间确该相互扶持。但这个秀才,并不是像他自己说得那样,出去找朋友胡吃海喝。我好奇地问,那他去那里吃东西的啊?莫不是青天白日的去别人家偷了吧?可也不能总去偷而不被发现呀。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我忽然又想起这个人来,追着父亲问,他仍旧没说什么。还是从衙役那儿追问出来,原来那个秀才经常出去偷吃新坟墓上的祭祀品。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面子,不肯明说。
我隐隐地觉得,肚子比面子更重要。可是,又好像面子要比肚子重要些。想来想去,也弄不明白究竟哪样更重要。
最先进来的是姨丈的妾室秦氏生的儿子,章府的小公子章玿,一个八九岁的男孩。秦氏身为妾室不能登堂入室,章玿虽是庶子,但毕竟是姨丈血脉,因是自家人,所以提前过来等着迎接客人。
章玿瞧着二表哥,叫道:“二哥?”
二表哥看着远处,不知在思考什么,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思考。
章玿嘻嘻笑着道:“二哥真的成傻子啦。”
“闭嘴!还不问你二嫂好?”姨丈训斥道。
章玿撇撇嘴,哼了一声,叫道:“二嫂早安。”
这时,候在堂中八仙桌旁的姨妈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。而后,又转向姨丈,似乎冷哼一声。姨丈拉下脸,冲章玿道:“还不赶紧滚进来?!”